• <track id="mm1g5"><ins id="mm1g5"></ins></track>

    <mark id="mm1g5"><big id="mm1g5"></big></mark><track id="mm1g5"></track>
    <b id="mm1g5"></b>
  • “名師帶徒”計劃成果展示之九:葛芳

    (2021-09-15 15:15) 5959891

      編/者/按

      江蘇作協“名師帶徒”計劃源于2018年10月省委、省政府《實施江蘇文藝“名師帶徒”計劃工作方案》,共有20對文學名家與青年作家結為師徒。厚培沃土,春播秋收。在此,我們開設“‘名師帶徒’計劃成果展示”欄目,展現文學蘇軍薪火相傳的良好態勢。

      一、葛芳簡介



    徒弟:葛芳

      葛芳,1975年出生,畢業于蘇州大學文學院,中國作家協會會員,江蘇省作協第五屆、第六屆簽約作家。出版散文集《空庭》《隱約江南》《行走蘇州 古鎮鄉村》《南極之南 遠方之遠》《文學創作方法談》《漫游者的邊境》,小說集《紙飛機》《六如偈》《白色之城》《給孤島的羊毛裙》。曾獲江蘇省第四屆紫金山文學獎。

      二、葛芳創作成果展示



      2019年

      發表

      短篇小說《要去莫斯塔爾嗎》《白色之城》(《作品》2019年第1期)

      短篇小說《安放》(《鐘山》2019年第1期)

      短篇小說《繡球花開》(《四川文學》2019年第4期)

      短篇小說《幻影》(《長江文藝》2019年第7期)

      短篇小說《空庭》(《雨花》2019年第7期)

      短篇小說《消失于西班牙》(《上海文學》2019年第10期,《小說月報》2019年第12期轉載)

      中篇小說《銅雀關》(《星火》2019年第4期)

      散文《巴黎墓園漫步》(《朔方》2019年第3期)

      散文《巴爾干半島筆記》(《黃河文學》2019年第3期)

      出版

      文學創作集《文學創作方法作家名師公開課》,江蘇鳳凰文藝出版社,2019年6月

      2020年

      發表

      短篇小說《長路山》(《雨花》2020年第2期,《小說選刊》2020年第4期轉載)

      短篇小說《飛翔的魚》(《湖南文學》2020年第6期)

      短篇小說《闖入者》(《作品》2020年第7期)

      短篇小說《高棉的微笑》(《大家》2020年第5期,轉載于《小說月報  大字版》)

      中篇小說《我要從南走到北》(《飛天》2020年第4期)

      出版

      小說集《白色之城》,安徽文藝出版社,2020年9月

      2021年

      發表

      短篇小說《只是朱顏改》(《作品》2021年第4期)

      短篇小說《云步》(《上海文學》2021年第7期)

      中篇小說《垂釣聲音》(《芙蓉》2021年第3期)

      出版

      散文集《漫游者的邊境》,中國言實出版社,2020年1月

      長篇小說《飛鳥與新月》,江蘇鳳凰文藝出版社,2021年4月

      小說集《給孤島的羊毛裙》,江蘇鳳凰文藝出版社,2021年7月

      三、葛芳作品

    云步(節選)

    3

      林平山的扮相實在是堪稱驚艷。

      長得俊,再加上化妝師筆墨點染,在舞臺上,水袖一閃,別說女人心動,連男人看了也會愛煞。昆曲里的曲詞又是雅極,光聽那曲牌名,就讓人浮想聯翩,什么玉山頹、醉扶歸、霜天曉角、桂花鎖南枝,一個個場景讓人恍若到了另一個世界。

      《琴挑》那折戲,林平山面對小旦百轉千回、滿是嫵媚的“啐”字,穩穩當當迎上去一個字“喏”,包容默契,且也是無限恩愛。男女水袖交織在一起,情思纏繞,臺下無一人不說好。他才十八歲,把戲里男女感情拿捏得如此精準,連教他的老師也忍不住點頭。

      省城三年時光,為了演好戲,他吃了不少苦頭。剛開學第一學期,他偷跑回家,抱怨說唱戲太苦了,寒冬臘月要壓腿練臺步,要吊嗓子,他不想再繼續了。

      母親沉下臉,蹲在河埠頭拉著老咸菜的菜幫子說:“哪一門不苦?去了就不好放棄!”

      母親的話不多,但含著人生的哲理,把平山逼回了戲曲學校,他想是啊,二叔是炮兵,他走在一人深的野草間毫無恐懼感,那里滿地彈殼,水溝里到處飄溢著腥臭味,血水滴滴答答從罅隙里流出。敵機在轟鳴,越來越近,他的雙腳卻被雜草絆住了,根本不能向前跨出半步——炸彈落在他頭頂上方,蘑菇一樣開花,你看,二叔到死都沒有放棄。

      回到學校,他比以往更努力,很快被老師寵著,被女生圍著追。程心佑是追他追得最厲害的女生,她爸爸在省政府大院里辦公,可林平山的心思全在演戲上。

      在舞臺上他腳步輕輕移動,水袖翻飛時,他想另一個自己躺在幾百里外的棺木中安靜地睡覺。他的眉眼上抬,棺木里的自己也眉眼上抬,他的喉嚨傳出旖旎的稱呼“啊,姐姐——”棺木里的他也在輕輕呼喚,呼喚當初的女朋友的名字,“啊,小菊——”

      對。平山特意去見過大西宅的小腳老太小菊,她身材矮小,滿臉皺褶,靠在墻角根看兩只母雞啄地上的米粒。他喊了她一聲:“小菊嬸嬸!”她紋絲不動,沒聽見,耳背,一點也沒反應。他怔怔地,心想,這是二叔曾經喜歡過的有藕節一樣胳膊的小菊嗎?

      年輕時的小菊,一定鮮嫩得掐得出水。所有美的、青春的,都是這樣惹人憐愛。

      有一次,老師心血來潮讓他扮演旦角。服裝、頭飾統統到位后,全場的人都斂聲屏息,活脫脫一個妙齡女子,身材高挑,粉面桃花,云步,水袖綿延出萬般思緒,水磨腔伴著笛聲,竟是如此柔美!

      “裊情絲吹來閑庭院——”光是一句就足夠有味道了,是百無聊賴中的渾身酥軟,是江南細雨中的氣若游絲。

      抬頭望鏡中的女子扮相,林平山也著實嚇了一跳。這是自己嗎?好像是,又是另一個自己?太陰柔美了,他不喜歡,他不喜歡自己太女人氣,他需要自己剛性,再陽剛些,要氣吞萬里,要虎虎有神。

      他扯下頭飾,換掉服裝,將搪瓷缸里一大壺綠茶喝掉。程心佑到化妝間,約他去爬明城墻。明城墻適合晚上去爬,一輪明月,一群男女唱著歌兒拾級而上。程心佑說她媽媽做了不少點心,蒸餃、燒賣、小米糕,帶了一籮筐,拿到城墻上分著吃。

      林平山惦記著同玄鎮的點心,蘿卜絲餅、粢飯糕、醬瓜、山藥糕……他說:“我老家的點心才有味道,比你們省城的好吃得多??蛇h水解不了近渴,到時湊合著吃吧。”倆人興沖沖去了,等了半天不見其他人來爬,程心佑才羞答答告知:“不用等了,他們不來,就我倆……一起看月亮。”

      他倆背靠背坐在城墻上,那輪月亮不夠豐盈,但迷蒙得很,林平山的腦海里又跳出二叔的話,“那年年初,媒婆把她的照片送到我家里時,我心里是一百個喜歡。都講好了,等明年年末,等我部隊回來,就完婚。”

      林平山的心一緊,二叔如果沒有陣亡,娶了喜歡的女孩該多好。

      程心佑拽著城墻磚縫里的草,柔聲說:“我喜歡你很久了……”女追男,隔層紗,要這樣實實在在吐露出來也不容易。林平山回過身體伸長胳膊,將程心佑摟在懷里,他想著,二叔把小菊姑娘終于摟住了。

      一半虛幻,一半真實,他們在月光下開始繾綣,仿佛戲里的一對,白素貞與許仙,杜麗娘與柳夢梅,楊玉環與唐明皇,反正,愿意是哪一對,就哪一對好了。

    4

      林平山慢悠悠踱方步回到同玄鎮平山工作室。

      另一屋子里有七八個孩子在咿呀練唱,童聲嬌柔中含著脆生生,像霜凍以后的蘿卜,滋味特別好。這些孩子跟了他兩年,進步不小。

      平山每兩周回同玄鎮一次,主要是惦念著古鎮上的氣息,莧菜餡兒的燒餅剛從爐子里取出,飄得整條胭脂街都是;河水嘩嘩地流,魚兒躍出水面“啪嗒”的聲響;他閉著眼也能從街東走到街西,不會掉進河里,不會撞到哪塊青石臺階。

      教孩子唱昆曲,是政府資助工作室成立后的事,他也歡喜,言傳身教,看孩子們晶亮亮的眼睛,看一雙雙肉嘟嘟的小手蹺起蘭花指,真有天生的喜感,倒是讓他忘記了很多煩人的俗事。

      昆曲這藝術,說白了,要傳承,不傳承就會斷了根,就會像浮萍,漂著漂著沒了影蹤。

      程心佑多年前就改行了,她開服裝公司,開化妝品店,她的觀點是要賺就要賺女人和孩子的錢,賺得合情合理。程心佑自己就是衣架子,標準身材加標致面孔,公司形象大使,沒得說。

      程心佑枕邊風吹過很多回:“別唱了,沒前途的,有多少聽眾??!成天面對老頭老太皺巴巴的面孔,抖抖索索,哦呦,自己也變得酸腐氣了。”

      林平山不吱聲。

      他們家里一直都是程心佑在指手畫腳,該買個大一點的房子啦!該買一些基金理財!該給女兒上最好的私立小學!林平山不說話,只做自己的主——下一場他要全力以赴演好唐明皇,去感受他在馬嵬坡無奈惶恐到極致的心情。一招一式,一呼一吸,一字一頓,都是人生面臨崩坍的跡象。

      “真是三拳頭打不出一個悶屁!”程心佑氣鼓鼓說道。惱怒之余索性不跟他商量,再加上她小姐妹也多,沒事就一起外頭開心逍遙,經常玩到深夜回來,高跟鞋東一只西一只胡亂扔,倒頭就睡。

      林平山面對一面墻閉眼睡覺。他聽見另外一個自己在棺木里說話:“透過陰宅的窗戶,我能隱隱約約看見院子里的泡桐樹,樹上有鴿子在撲動翅膀,忽然間全都飛起來,在水渠上盤旋轉圈。”

      他從來沒有和程心佑說起過二叔的事,她一定不感興趣,而且會覺得他腦子出問題了。他也沒有必要告訴她,這是他自己的事,是他和另一個自己的事,他不想讓任何人介入。

      “我舒舒服服將我的手腳伸展開來,我用戰爭殘留給我的一只耳朵凝神聽著,聽窗外的風聲、雨聲、鳥啼聲和村人耕作時的閑談聲……光線在變化、四季在交替,通過這比巴掌大一點的窗戶我都能感知到。我并沒有死去,我的肉體還在,這表明我還能思想,能感知我所熱愛的這塊土地上的一切生靈。”

      二叔的棺木在平地之上,一米高的陰宅有窗沒有門。

      平山心想幸虧沒有徹底埋在土下,否則哪有光線?他小時候就最怕黑,黑咕隆咚,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會把他逼瘋。

      夫妻倆各自忙,一個忙生意,一個忙演出,孩子丟給外公外婆,一家人團聚的時間很少,好像夫妻情分、親子關系也不是那么濃了。

      反而是回到同玄鎮工作室,一接觸這些孩子們,林平山的心緒就安靜得很,不想其他事情。

      晚飯喝粥。林平山在工作室用文火慢慢熬,人站在旁邊,用勺子慢慢調,看粥漸趨黏稠。手上還拿著本書畫,讀揚州八怪里一怪——高翔。

      “匡床自在擁寒衾,臥聽兒讀妻織履”,林平山一字一字體會,多有市井生活氣??!浸潤著絲絲涼意的清晨,妻子在窗下盈盈編鞋,勤學的兒子也借著晨光,在院子里稚聲稚氣地誦讀著功課,作為丈夫的高翔擁裹著被子,還在床上閉目養神。

      古人真是愜意慵懶。林平山伸了伸腿,生活上的情態他已經不做奢求。

      如今他在乎一個人的時光,工作室臨河,開窗就是古運河,水聲欸乃,還有船只經過,他泡好一壺茶,蕭蕭瑟瑟地看河水涌動,一寸寸里亮著光澤。

      他想起五年前在省城日日夜夜排練《牡丹亭》的情景。為了挽救昆曲,改變它不死不活的現狀,讓它煥發青春活力,讓更多的青年觀眾接受,林平山也是下足了工夫,當領導讓他飾演柳夢梅,而且下任務要演出全新的柳夢梅時,他也默然應允了。

      于是開始在花花草草間騰挪,將那一聲“我嫡嫡親親的姐姐??!”不知呼喚過多少回。偶爾,他的念頭會飛快地閃現過躺在棺木里的二叔,他也青春著,永遠二十三歲,定格在那個時刻。

      那么他林平山就是幾個人的化身,他們都在喊“我嫡嫡親親的姐姐??!”每每這時,林平山在舞臺上的表現完全憑直覺,一舉手一投足都好看極了。行云流水,洋洋灑灑,別有韻味,連唱腔也獨有他的味道。青春憂愁的氣息在升騰。他含情脈脈,兩頰粉色,比杜麗娘還有柔情幾倍,全場的觀眾像茶葉一樣在水中舒展開來。

    (原文全文刊登于《上海文學》2021年第7期)

      四、名師點評


    結對名師:楊守松

    楊守松,報告文學作家、散文家,曾獲全國精神文明建設“五個一工程”獎等獎項。

      云和夢依然存在

      因為我在昆曲里面浸淫多年,當然希望“徒弟”關注昆曲,最好也寫昆曲,但是,內心委實有點嘀咕:千萬千萬,不能為了寫昆曲而寫昆曲!因為我真實的想法從來都是:不可能也沒必要每個人都去喜歡或者關注昆曲,我說的僅僅是:你可以不喜歡,但你不可以不知道——一般而言,知道就好,知道了至少就不會無視甚至褻瀆了中國文化一個圖騰一個名片??墒?,我沒有這么說,因為我覺得對葛芳而言,根本不需要我說,或者,還有那么一點點小心思:看葛芳如何“寫”昆曲吧。

      幾個月后,葛芳把小說《云步》發來了。十多年了,只看昆曲,沒看過一篇小說??墒沁@回不一樣。這是省作協布置的“任務”,是所有“名師”帶徒必須要做的“功課”:師徒對話等等。還有,她寫的是昆曲呢!于是就看了,漫不經心地看,誰知,看看就被吸引了,久違了的小說慢慢就把我帶到一個“云”的世界了——不是云里霧里,而是云里夢里:湯翁四夢,小說其實也寫了林平山的夢,一個堅守在舞臺上的昆曲人的夢。

      然而,“舞臺上生生死死由人戀,可真實的婚姻竟如此不堪一擊”。林平山唱戲唱“傻”了,妻子程心佑移情別戀,先是分居,而后分手。無論是分居還是分手,林平山都見得出奇的平靜,平靜得不近人情,木訥,還有點傻。

      很欣賞“二叔”這個情節的設置,尤其是林平山與“二叔”的對話,為夢的題旨注入了厚度。這個“二叔”(后來葛芳說生活中的確有過)死在戰場上,他的棺材一直留著,“陰宅”的存在給予小說無限的想象空間。林平山與二叔的對話貫穿小說始終。生與死、虛與實、現實與夢境的對話。小說的主題,正是在林的堅守和追求的“云”里面完成的,是在生與死的陰陽兩界的靈魂交錯甚至是交媾中完成的。

      昆曲便是“云”,是云步,是水袖,是云里夢里的化境。

      哪怕崇禎皇帝煤山隕滅(《鐵冠圖》),而柳夢梅的生死戀情依然鮮活,依然在大梅樹下綻放(《牡丹亭》)……

      小說的氛圍充滿了淡淡的憂愁,淡淡的哀傷與迷茫,即便堅持和堅守,也是淡淡的,波瀾不驚,云淡風輕的感覺。不僅僅是妻子的離去,還有評彈藝術的衰頹,以及小菊對二叔的永生永世的癡情,最終,因為征地拆遷,二叔的“陰宅”(棺材)被焚燒,小說在看似沉重卻又蘊含著波濤洶涌一往無前的“高潮”中戛然而止。

      云和夢依然存在,就如《牡丹亭》,主人翁向死而生,林平山向死而生。

      《云步》寫得真好。

      回到開頭,作家帶徒,某種意義上是個悖論。作家是不可能如表演藝術家那樣,一對一帶徒“傳承”的,更何況,至少就小說而言,葛芳比我寫得好,她是我“師傅”啊。如今這么顛倒過來,也只好勉為其難——我對葛芳說,有時間過來我這邊坐坐,我們不談小說,不談文學,就聊天說昆曲吧!

      因為《云步》寫了昆曲,所以也就難分難解,就這么說了說,結果就有了這個“讀后感”似的短文。

    2021.3.23

      五、師徒對談

    醐途樓漫談文學與昆曲

    前言

      仲春時節,我們驅車來到昆曲古鎮巴城。老街上行人不多,粉墻黛瓦上懸掛著的紅燈籠顯得格外醒目。橋那邊油菜花開得正旺,隱約中能聽見雞叫,老街小巷盡頭是一條運河,十幾條機帆船連在一起蔚為壯觀。青石板流淌著古意,一腳一腳踩下去能感受到歲月的印跡。酒樓的一副對聯將活潑潑的民間氣息顯露“老街一夜雨,酒樓十里香”。我們有關文學和昆曲的談話也在這愜意的氛圍中展開了。(葛芳)

      楊守松:我在文聯十八年,建“糊涂樓”,留下三百首“糊涂詩”。退休后至巴城,曰“醐途樓",專門與昆曲人交往,“竹林”留下海內外近二百昆曲人簽名。這十五年來都浸泡在昆曲世界里,和寫作的人幾乎不打交道。

      這次省作協“名師帶徒”讓我和你成為師生,也是緣分。我主要寫報告文學和散文,對小說研究不多。你最近創作的小說《云步》,以昆曲演員為主人公,我看了,小說寫得不錯,昆曲你是理解了,而且理解到點子上,不少人只懂一點昆曲皮毛,就耀武揚威很討厭。昆曲并不是人人都知曉,但作為作家要知道,它是文化人玩出來,是真正文人雅士做的事。

      600年前,元朝末年,儒商顧阿瑛建造了一座玉山佳處,邀請天下文人雅集前來,弦樂歌舞,詩酒唱和。龐大的園林,厲害的家班,全國80%的文人都來到此地,著名的玉山雅集前后收集了5000多首詩文,這都是最頂尖的文化人在一起玩,推動了昆曲的發展。

      到了明朝,文化人基本都是昆曲迷。文徵明可以可以一個月不洗腳,但不能一天不聽昆曲。唐伯虎專門畫昆曲戲。

      當然尤其是到了清朝,文化人專屬的昆曲,慢慢成了皇帝的專屬,在宮廷中昆曲得到了高度重視?!都t樓夢》小說中就有幾十個地方提到昆曲劇目,比如我們熟知的《豪宴》《乞巧》《仙緣》《離魂》四出暗伏著全書的大關鍵;《滿床笏》和《南柯夢》隱藏著賈府的興旺與落敗。而黛玉深埋心底的惆悵將我們滿滿包圍的那一刻,正是她聽《牡丹亭》的那一刻——“則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你在幽閨自憐”??梢?,昆曲的業界地位相當之高。

      葛芳:確實昆曲的詞雅到了極致,要有一定文化水準才能創作出來。

      葛芳:我最近創作的幾篇小說都是以江南地域文化為背景,一個地域,就是一方文化。尤其咱們蘇州,是風雅之城。我想把代表性的江南元素如昆曲、評彈、古琴都作為背景展開,形成若有似無的氛圍,為此我也采訪了一些相關演員、專家。就這個剛寫好的《云步》,不知道昆曲元素在小說中是否拿捏到位?

      楊守松:我覺得把握得挺好,這些昆曲素材你是巧妙化用進去了,不生硬,譬如《牡丹亭》《鐵冠圖》這些經典曲目,你都能很自然的放進故事中。湯翁臨川四夢,寫得也是人鬼靈魂之間的對話。你這個小說中昆曲演員林平山和二叔兩個人的對話設計得特別巧妙。二叔是個烈士,已經死了,但遺體保存著躺在棺木中。兩者之間的對話把人物關系一步步向前推,對人物形象塑造很有幫助。不僅想象奇特,而且把昆曲人對藝術的堅守、人生歷練后的從容表現得很充分。譬如說這個主人公林平山對愛情的態度,因為入戲太深,在生活中處理婚姻問題也很特別。那么大的波折,卻在他眼里似乎波瀾不驚了,這樣就很符合人物性格和身份。

      小說的結尾也符合生活常理,再怎么糾結的事情再怎么宏大的背景,都抵擋不過時代的洪流。你小說中引用的幾段昆曲唱詞也能準確把人物的種種滋味表現出來。

      葛芳:對,文化元素要化開來寫,精準到位,譬如陸文夫的《美食家》。千萬不能在小說中強插,賣弄學識一番去炫耀,那就會倒胃口,讀者也不會喜歡讀。

      楊守松:你這小說還表現了青春與死亡的對抗。青春雖然是短暫的,但讓人無限依戀,杜麗娘因為對青春的眷戀抑郁而疾,但也因為一往情深而由死復生。二叔在最青春的時候死去,卻他永遠活在林平山的心中,而且到達合二為一的地步。這種浪漫主義手法處理得很好,合情合理。

      葛芳:楊老師您醐途樓上的對聯倒是很準確地表述了人生和戲曲的關系:“人生如戲無非生旦凈末丑,戲如人生最是酸甜苦辣咸。”

      楊守松:是的,好的演員必須跟文人交朋友。光憑借漂亮面孔是深入不了的,演員只是一種職業,是一種生存方式,要成為好的演員,那必須在人品上有高的境界和修為。我剛研究昆曲的時候,原以為昆曲十分神圣,研究進去了以后,發現昆曲圈里什么人都有。寫作圈也是。所以,好的人品至關重要。

      葛芳:我過來的時候,經過一片清澈的湖,高德地圖上顯示是傀儡湖,您這兒墻上掛著一行名家寫的字:“昆曲源頭就是傀儡湖”,您能給我開講一下嗎?

      楊守松:相傳昆山腔起于唐玄宗時的樂師黃幡綽,他以善演詼諧滑稽的“參軍戲”,與善歌的李龜年、善琵琶的賀懷智等人并立于宮廷。而后安史之亂爆發,大唐盛極而衰,黃幡綽隨叛軍去,回后被關押,唐玄宗向兒子(皇帝)求情放了他。他流落到江南…(白居易有詩言及此事,一說李龜年一說黃幡綽)飽經喪亂的黃幡綽流落至此,在湖邊演唱傀儡戲(參軍戲的一種表演形式),并且開館傳藝。黃幡綽死后葬于此地,湖成了“傀儡湖”,埋葬他的山就成了“綽墩山”。

      葛芳:一個小鎮,深藏著古老的文化,真是罕見??!

      楊守松:昆曲在小鎮上真正懂它的人還不算多,屬于小眾,因為昆曲文化曾經斷層過。只是靠民間堂名在婚喪紅白喜慶時吹拉彈唱保留了一些,靠官方推動的很少。隨著傳統文化的興起,政府扶持投入的資金越來越多,巴城鎮從很小規模的重陽曲會,一步步發展到今天遠近聞名的“昆曲小鎮”。一年四季都有海內外的曲友、演員來巴城以曲會友,周邊大學的留學生甚至經常來學唱、“打卡”。

      “吳越春秋寫昆劇,時人盡道雪艷詞。英雄美人兩相惜,成就千古《浣紗記》。”我把梁辰魚的《浣紗記》重新選編,去年十月份進行首演,接下去會進一步完善。

      葛芳:我準備下一個小說創作以古琴等文化元素為背景,前兩天剛剛采訪了吳門琴派的裴金寶老師。

      楊守松:古人琴棋書畫都通,是真正的文化人。今人能這樣的很少,虞山派傳承人朱晞,有這種氣質。裴金寶老師也相當不錯,德藝雙馨。作家一定不能被名和利束縛了自己。要堅持自己人格獨立,寫出有力量的文學作品。

    欧美日韩在线精品视频二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