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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何平:我們以為是越境,其實可能只是一次轉場

    (2022-02-18 09:37) 5966467

      何平,南京師范大學教授,博士生導師。作為首席專家主持在研國家社科基金重大項目“社會主義文學經驗和改革開放時代的中國文學研究”,主持并完成“鄉村重建與新世紀鄉村文學新變”等國家及省部級項目7項。在《文學評論》《南方文壇》《當代作家評論》《中國現代文學研究叢刊》《文藝爭鳴》《小說評論》《魯迅研究月刊》《人文雜志》《鐘山》《上海文學》等發表論文100余篇,其中近20篇論文被《人大復印資料·中國現當代文學》、《中國社會科學文摘》《新華文摘》轉載和轉摘。其中,《網絡文學就是網絡文學》《再論網絡文學就是網絡文學》《網絡文學的文化自覺何以成為可能》《走向對話和協商的網絡文學批評》《我們在談文學,他們在談IP》等網絡文學研究論文產生較大反響。著有《解放閱讀》《中國現代小說還鄉母題研究》《散文說》《何平文學評論選》《重建散文尊嚴》等多部著作。江蘇省哲學社會科學二等獎、江蘇紫金山文學獎、《當代作家評論》年度論文獎、《上海文學》等獎項。

      2000年5月19日《解放日報》,陳村在撰文說:“生于網絡的原創文學才是文學創作的新的增長點”。但同一篇文章他又說:“文學的高峰從來不是由個別的天才和努力壘成的,而是參與的人口數量。”而事實上,在陳村說這番話之后三四年,在相當長的時間里,各種年度報告,包括專業的研究論文中參與的人口數量幾乎是證明網絡文學代表我們時代文學審美高度和文學先進生產力的唯一理由。

      只是到了最近這一兩年,情況才好像有所改變——我們發現參與的人口數量或者產業規模和審美推進之間是個不等式。而且,依靠不斷審美探底去爭取到的文學人口,也會因為快手、抖音等為代表的短視頻,以及游戲、網絡劇等等,擊穿網絡文學以為可能的審美底線而無底可探。那么,在此關鍵時刻,吃慣了文學人口紅利的網絡文學在審美探底和規模見底的形勢下,能不能轉而向內深耕挖潛,去為漢語文學,至少漢語類型文學的審美疆域拓殖做能做的事,也就是陳村所說“文學創作的新的增長點”?網絡文學不應該只服務于文娛工業,而且即便網絡文學被想象成文娛工業“IP”產品的供應商,基于行業可持續發展的考量,亦需要激活和提振它的商業創造力。

      這是這個專題的一個前情和背景,因為一個共同的表象是遼京和楊知寒——她們的寫作都和網絡有著很深的淵源關系。遼京的《門外》是《當代》雜志徐晨亮兄代為約稿的,楊知寒的《連環收繳》是編輯許澤紅轉過來的。兩個稿子放在這兒都已經是一年多。我讓遼京和楊知寒給我提供寫作履歷。遼京說自己2017—2019年間是“豆瓣閱讀作者”,遼京在豆瓣閱讀有20余篇小說,40余萬的閱讀量。2020年以后遼京也在傳統文學期刊《小說界》《芙蓉》等發表了可數的幾篇小說。遼京已經出版過小說集《晚婚》和《新婚之夜》,從書名也可以看出小說的題材內容和目標讀者。這些小說大多數發表于豆瓣閱讀。為紙媒文學期刊供稿的寫作者很少有按照發表刊物標識自己身份的,如果我們說一個作者是《收獲》作者或者《花城》作者,感覺會很奇怪。作者不會只給一家刊物供稿,刊物也不會買斷某一個作者。但網絡上則不同,作者會選擇適合自己的平臺,平臺也可能買斷作者,所以一個作者在網絡寫作和發表慢慢會成為某個類型或者風格的作者。豆瓣網就被視為“文藝小清新”的聚集地,和“起點”“創世”“晉江”“縱橫”“中文在線”“17K小說”這些發表長篇故事的大型網文平臺不同,豆瓣閱讀這樣的文學網站顯得“小而美”,“小而美”可能指提供的產品,也可能是目標讀者。豆瓣閱讀的產品以中短篇小說和非虛構為主,它的內容往往能get到當下城市青年的生態和心態,訴諸文學表達可能卻是“輕”的。就像第七屆豆瓣閱讀中篇征文大賽所設的女性、懸疑、文藝和幻想四個組別,豆瓣閱讀有意培育“年輕態”的都市文學風尚,其目標人群是都市有文學品味要求的年輕讀者,而不是刷“網文”殺時間的那個更為龐大的讀者群。

      但也不是絕對的。豆瓣閱讀在有意選擇“輕”閱讀趣味的同時,也寬容更多的文學可能性,比如遼京小說就關乎當下女性命運的問題意識和現實感,似輕實重。楊知寒的豆瓣閱讀經歷是當下很多青年作家在未被編織到紙媒文學期刊發表的任性寫作前史?!哆B環收繳》是豆瓣閱讀2018年12月已經上架過的作品,在比對過《連環收繳》和楊知寒的近作,比如排名2020年中國小說學會排行榜第六位的《大寺終年無雪》,還是決定讓楊知寒和豆瓣閱讀協商《連環收繳》在《花城》發表。因為,《連環收繳》讓我們看到作家“早期寫作”中更自我的未被規訓的橫沖直撞和狠勁。楊知寒比遼京年輕,但在網絡寫作的時間比遼京要長,路數和變數也多。她在豆瓣閱讀之前,曾經在云文學網站和白熊閱讀發表《寂寞年生人》《沈清尋》《夢梁記》等更有商業價值的“網文”。其中,《沈清尋》還進入過2015年中國作協網絡文學排行榜的季度榜。這部小說在大型網文平臺晉江文學城還可閱讀。因此,如果按現在網絡作家的認證標準,楊知寒更像一個“網絡作家”。按照一般網絡作家的成長道路,如果楊知寒愿意再“就低”一些些,從入行的2015年發展到今天,她應該比很多當紅的網絡作家更具IP影響力。我沒有和楊知寒做過深入交流,只是看她的寫作道路是從商業網文平臺到豆瓣閱讀再到《上海文學》《青年文學》《芙蓉》《人民文學》等文學期刊的軌跡走勢,貌似一個反向選擇的“逆行者”。對她未來她的文學方向朝哪兒轉折,我也無法做出預言。目前能看清楚的,就像一個好的演員,至少她有很寬很廣譜的“戲路”。我也希望看到更多“戲路”很寬很廣譜的新生代寫作者。

      現在,我們來看網絡寫作和傳統文學期刊的關系。近些年,以文學期刊為中心的傳統文學空間,無論是發表、評獎,還是選本和排榜,都把從網絡引流視作“文學寬容”的標簽?!痘ǔ顷P注》也未能免俗。比如這個專題的遼京和楊知寒,2020年分別憑《星期六》和《轉瞬即是夜晚》獲得第七屆豆瓣閱讀中篇征文大賽文藝組二等獎和最佳人物獎。遼京的《我要告訴媽媽》還獲得過第六屆的特別獎“最難忘人物獎”。檢索《花城關注》,不少作者和豆瓣閱讀征文大賽就有交集。大頭馬的《謀殺電視機》和沈書枝的《姐姐》獲第二屆的“講個好故事”首獎,班宇的《打你總在下雨天》獲第四屆的“喜劇”故事組首獎,慕明的《宛轉環》《沙與星》和《鑄劍》分別獲第五屆的科幻內核獎、第六屆的特邀評委選擇獎(韓松)和第七屆的幻想組三等獎。其實,早在網絡草創期,《天涯》雜志1998年第6期就發表過《活得像個人樣》,2001年從“心有些亂 ”開始,不遺余力推介新生代作家的“聯網四重奏”將關注的重點轉移到網絡作家。而同一時期的安妮寶貝則是標準的網絡和紙媒期刊的兩棲作者。

      但即便如此,2019年第7期《青年文學》“生活·未來·鏡像”專號還是應該作為網絡文學轉場到文學期刊的一個標志性事件。(此前的一個標志可能是2005年《芳草》雜志為《芳草網絡文學選刊》,雖然這個時間不長。)這一期《青年文學》的稿件來源——未來事務管理局、豆瓣閱讀、騷客文藝、押沙龍、網易·人間、讀首詩再睡覺無一例外都是網絡文學新媒體。我想,如果僅僅把這一期看作網絡文學媒體作品展,可能小看《青年文學》的創意和野心,這一期不是網絡寫作的印刷品或者“副本”,而是經過紙媒文學期刊的挪移、編輯和再造,生發出“超出文本”的結果,它讓我們看到了網絡和紙媒文學期刊的相互流通的限度,就像“網文”的線下出版——怎樣的“網絡文學”能夠毫無違和地從線上走到線下?我們看到的可交換的部分,那些隱而不彰的不可交換的部分是什么?這種不可交換,可能是具體的作者和寫作類型。我曾經設想讓在網絡寫慣了長篇網文的寫作者寫適合期刊發表的短制,但事實證明難度很大。借此機會,我要感謝酒徒,幾年前,他接受我的邀約寫出了我需要的“短篇小說”,但因為湊不成一個專題,這篇作品一直未能發表。我以為,如果多一些類似酒徒的嘗試,是可以對讀出“網文”的超級長篇和紙媒期刊“短制”在審美意義上的各擅其長,也各有所短。

      可以進一步追問的是,以《青年文學》這一期為案例,能夠從網絡轉場到文學期刊的這一部分,類似的還有《ONE·一個》《小鳥文學》等文學APP,它們除了發布的平臺是網絡,和五四以來文學期刊傳統上的“文學”在文學定義和審美想象上有差異嗎?我覺得是沒有多少差異的,甚至豆瓣閱讀就是傳統文學期刊趣味向網絡的轉場。我只要看看豆瓣閱讀征文比賽的評委構成:最近的第七屆特邀評委分別是壞兔子影業、周浩暉、季亞婭和陳楸帆,除壞兔子影業是影視文化傳媒公司,其余三人均為文學紙媒相關的寫作者和從業者。而最早的第一屆“復興中篇”和“我的非虛構寫作”專家評委則由陳曉明、邵燕君、洪清波、楊新嵐、孔令燕、石一楓、梁鴻、莊庸和周軼組成,其中四人是《當代》的編輯,三人是大學文學教授。豆瓣閱讀并沒有生產新文學趣味的理想。

      如果當事人不回憶、不講述,后起的網絡文學研究者是不是就會以為網絡文學從一開始就像現在這樣被少數巨型網文平臺壟斷?網絡發布和紙媒發表有一個很重要不同,許多曾經重要的網站時過境遷會因打不開而無法還原歷史現場??梢哉f,活到今天的大型網文平臺都有它們的“小”時代。而在它們的“小”時代,也是社區或者BBS蜂起的時代。作為歷史遺存,我們看看“天涯社區”大致就會有一個直觀的印象。這些社區和BBS,在當下可能會轉型為APP、微信公眾號或者豆瓣那樣的公共性寫作和發表平臺。2001年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出版了安妮寶貝的《告別薇安》,安妮寶貝在自序《網絡,寫作和陌生人》說:“網絡對我來說,是一個神秘幽深的花園。我知道深入它的途徑。并且讓自己長成了一棵狂野而寂寞的植物,扎進潮濕而芳香的泥土里面。”“很多人在網絡上做著各種各樣的事物。他們聊天,寫E-mail,玩游戲,設計,戀愛,閱讀,或者工作。而我,做的最主要的一件事情是在寫作。”小、個性、自由書寫、非營利等等,這可能是當下被資本命名的網絡文學排除而隱失的一個重要傳統。世紀之交,網絡文學的草創期,吸引最先到達網絡的寫作者的是網絡的自由表達。至少在2004年之前,網絡文學生態還是野蠻生長的,詩人在網絡上寫著先鋒詩歌,小說家在網絡上摸索著各種小說類型,資本家也還沒有找到一種可以快速圈錢生錢的盈利模式。

      至少“榕樹下”階段,寫作者對網絡文學的認識除了媒介變化,更重要的是對寫作自由的體認,就像安妮寶貝所說:“現在的傳統媒介不夠自由和個性化,受正統的導向壓制太多。就像一個網友對我說的,我的那些狂野抑郁的中文小說如果沒有網絡,他就無法看到。”所以,她在電腦上寫,在網絡上寫,在黑暗中寫,在寂靜中寫。絕望、孤獨,“陷入沉淪,并尋求著掙脫”。而她想象的網絡時代的讀者,“他們存在于網絡上,也許有著更自由和另類的心態。同樣,也更容易會感覺到孤獨”。安妮寶貝網絡寫作的時代,誰在讀,誰在寫,是一個少數人的審美共同體和交際圈。而當網絡文學有了贏利模式之后,和一切中國式互聯網生意一樣,以人口紅利的人口總量兌現經濟效益,這必然導致以犧牲文學性換取大量的閱讀人口接入網絡文學平臺。和早期網絡文學不同,網絡文學在今天是一門互聯網生意。所以,它要依靠爽點開發周邊來盡可能吸引消費者,而不想去設置審美門檻鼓勵審美冒險。網絡作家中的大多數考慮的不是“文學”尺度,而是不去觸探可能導致的查禁和查封的底線,以保證財富增值。就像抖音和直播,商業化之后的網絡文學說到底是娛樂業,而不是文學,雖然它具有文學性。也因此,我覺得對許多所謂當下大眾傳媒和公眾談論的所謂的網絡文學放在產業范疇里研究,比放在文學領域研究更適合。網絡時代不但誕生了安妮寶貝這樣的所謂網絡作家,紙媒時代的寫作也可以毫無違和地無縫接駁進網絡文學。

      我注意到1999年王蒙和宗仁發主編的一套“網絡文學叢書”就包括李敬澤、張生、李洱、夏商、李馮和李修文等當時剛剛出道的70后“新生代”作家。宗仁發在其撰寫的序里說:“作為‘人學’的文學,迅速地介入網絡空間是與這一空間提供的條件密不可分的。網絡上表達的自由給寫作者帶來一種空前的釋放感,紙上寫作的那種潛在的約束在網上不復存在……人們對創作自由的希冀沒想到這么簡單地就實現了……”網絡文學對寫作自由的釋放導致的直接結果是從社區、BBS到個人博客的寫作,尤其是“博文”的大熾。苗煒說的:“博客寫作改變了原來互聯網論壇帖子那種議論公共話題的狀態,進入完全個人化的敘述,每個人都有一塊地方可以展現自己的理想、才華、趣味”。即便網絡審查客觀存在,和紙媒相比,“博文”是屬于自己的自由王國,不是報和刊圈出來的“飛地”。翻翻的韓寒《雜的文》、劉瑜《送你一顆子彈》、阿乙《寡人》這些“博文”的結集就能感受得到網絡寫作的自由。

      我們一開始提到的陳村2004年10月17日在上海圖書館做了題為《所謂網絡經典》演講,他說:“網絡文學的最好的時期已經過去。”“網絡文學衰落的明顯表征就在于網絡寫作日趨功利,網絡寫手紛紛走下網絡,謀求網下發表作品,網絡寫作相對于傳統的寫作運行模式,作為一種獨立、自由的寫作姿態開始走向衰微。”現在看,陳村的觀察和判斷,可以作為“網絡寫手紛紛走下網絡,謀求網下發表作品”的佐證,在2005年《中華讀書報》記者舒晉瑜撰寫的一篇報道說:“各大文學網站紛紛以強勢姿態擬訂了大規模出版計劃?!镀婊檬澜纭冯s志因連載了《九州》而迅速進入贏利狀態,顯示了這類作品的出版價值。”對于網絡文學的元年是不是以1998年的《第一次的親密接觸》為標志,并非全然達成共識。有人認為應該以1997年羅森的《風姿物語》,或者以朱威廉的“榕樹下”,或者“金庸客棧”,甚至以《華夏文摘》或者少君的《奮斗與平等》為網絡文學的原點。無論如何追溯,網絡文學的原點不會早于1991年,從1991年到2004年,十幾年的時間。從1998年到2004年,五六年的時間,“網絡文學的最好的時期已經過去”。也就是這時候,“起點”收費閱讀,進而是打賞機制的成熟,“盛大”資本的強勁進入,網絡文學進入到類型文學階段。從盛大,到騰訊、百度、阿里、掌閱等等,每一次資本的強勁注入,“網絡文學”都重新被定義,一直到現在將起點遼闊的網絡文學收縮在不斷制造爽點的類型故事?,F在看,陳村的觀察和判斷,“網絡寫手紛紛走下網絡”只是階段性的,即便像現在“網絡寫手”都“在網絡寫作”,網絡文學也絕無可能返回到所謂的“最好的時期”。

      我們曾經天真地以為“在網絡寫作”可以改寫和拓展中國當代文學版圖,但現在看,如果有,那也只是明日黃花。至于今天我們從網絡引流到線下,“我們以為是越境,其實可能只是一次轉場”而已。“榕樹下”“天涯社區”“黑藍”“病孩子”,故鄉原創文學網,風起云涌的詩歌論壇(網站),博客個人寫作……都成為過去時,(我覺得對這一時期的網絡寫作現場和生態要進行證據留存式的搶救式研究,在給《熱風》網刊的一篇短文里我用了“行將滅失的證詞”的題目。需要說明的是,本文的部分也是對此文的改寫)冒犯的網絡寫作空間退化為大型商業網文平臺的夾擊下茍延殘喘的“小而美”的文學網站、文學APP和文學公眾號,如果它們只是繼承了一點早期網絡寫作的“小資”和“文青”的骨血,那么,將“在網絡寫作”想象成漢語文學革命的策源地只能是一個幻覺。

    2021年9月26日烏鎮中國國際網絡文學周

    本文原載于《花城》2021年第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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