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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何言宏: “誰叫它給了我另一片天地”——王憶《擁抱月亮入睡》讀札

    (2022-02-11 14:09) 5966199

      閱讀王憶的詩稿時,正在趕寫著一篇關于作家史鐵生的文字。王憶的詩中有幾處寫到輪椅中的自己,每讀到這里,我就會聯想到同時在讀的史鐵生。在一首題目叫做《橘黃身影》的詩中,王憶寫她因為“喜悅”于弟弟的“新進步”而購物慶賀。詩中的情感溫馨、美好,非常動人。她寫自己操控著小車在一家零食店里挑選零食,身著橘黃色服裝的店員溫暖體貼、細心周到地幫助著她——當她“從一個角落,拿手指銜出購物籃”時,“一個橘黃色的身影伸出橘黃胳膊替我/接上了購物籃,隨即跟在我身后/裝進我挑選的食物”,并且始終“保持著微笑”。她小車的“操縱桿上掛了滿滿一包酸甜可口”的各種零食,滿心歡喜地想像著“這肯定要讓弟弟樂壞了”。

      這首看似尋常的詩歌,寫到了家庭和商店這樣兩個分別屬于私人性和社會性的不同空間,充滿其中的,是一種濃濃的暖意、喜悅和親情之樂。但就在這樣的情感氛圍中,在詩的結尾,詩人陡然又寫她聽到“橘黃色身影對另一個同色系的人說:/沒有什么比健康更重要的了。”這樣的感嘆和話語對輪椅上的詩人來說,自然很敏感。不過也正如詩中所說的,一想到將要“樂壞了”的弟弟,“滿心的歡喜,讓我不介意”;但是在另一方面,詩人在結尾還是很特意地寫下這一幕情景,并且讓其與這首詩中整體性的情感氛圍、與詩人的心情,也與詩人親情倫理和家庭空間中的喜悅與歡樂形成對照,正是說明了詩人的“介意”。因此在我看來,這首詩的最關鍵的詞語,便是“介意”。語詞在詩境或語境的壓力下,獲得了非常豐富的、兩歧性的張力,從而也釋放出能量,深化了詩的情感。

      我之所以在此特別地就一首詩來多說幾句,只是想揭示,王憶詩中的這一個細節,實際上體現或代表了其詩歌主體的獨特方面。從我所讀的這部詩稿來看,王憶詩中的詩歌主體,是一個溫情、純粹、善良和對世界充滿著愛的主體,正如她的一首詩中所說的,她不愿意做一個孤獨的靈魂(《不做孤獨的靈魂》),她奉持著向世界積極開放的詩歌倫理。在這樣的基礎上,她的主體的內部、主體的精神深處,也很敏感、多思,并且對自我和對世界的缺憾亦多感知,偶有“介意”。前一個方面,她很類似于史鐵生,于輪椅上所投向世界的目光,是那樣的深情與純凈,充滿著愛;后一個方面,她對世界和自我的缺憾在“介意”的后面,卻更有著包容與寬宥,而史鐵生,卻與其有別地時常會有窮根究底的不甘或終極性的追問。

      所以,我對王憶詩中的主體,有很特別的欣賞與欽佩?;旧媳С种@樣一種精神姿態,王憶的詩歌非常鮮明地凸顯著她很獨特的主體形象,于是我們在她的詩中,經常會看到一個雖然“經受多舛的命運/疾病的折磨、坎坷的經歷”(《冬日焰火》)卻仍自尊、獨立、堅強(《哭》)并且對世界溫柔以待(《書·牧》《忘了》《讓風景停留》《與黑夜對望的時光》))的詩人。王憶經常會寫生命的暫駐,所以像“飛機從空曠中劃過”的“閃電那般急促的痕跡”(《有時挺倔強》)、“遲早會幻化成水”的云朵和“墜地的葉”(《十一月》)等易逝的事物,常會引發其人生感想。人生盡管“并不那么完美”《有時挺倔強》,到底有著暫駐的悲傷,但在王憶看來,即使像“一瞬即逝的流星”,也要做一顆能夠“溫熱”黑夜的流星(《溫熱流星》);即使像煙花,也要做“一束獨立/而驕傲的煙花”(《都隨火花去吧》),要做“堅強而喜悅的焰火/最終將在寒冷中溫暖綻放”(《冬日焰火》),像那只有“一個季節的逗留”的鮮花,在其“怒放”之后“無悔地迎接再一次凋零”(《怒放之后》)——這是何其美好和可貴的人生哲學!

      王憶雖然很強調自尊與獨立,也常體驗和表達自我的孤獨,但在同時,她又如我在前面所述及的,她很重視與人的“交集”,她“不做孤獨的靈魂”。她說:“我這一生或許不能走許多的路/但一定會遇到許多的人”,“在我所遇見的人里/他們是黑夜里閃耀的繁星/每一段交集/編織成整片明亮星空/星空那么浩瀚無際/可以容納很多渺小的夢/而你像是指尖縈繞的螢火/不能緊握,無法觸碰/從不說明存在的原因/僅是閃爍一絲微妙光明/我就不愿承受這孤獨的命運”(《不做孤獨的靈魂》)。我很愿意將這里的詩句看成是王憶的倫理,竟如宣言般的、獨屬于王憶的詩歌倫理——它出之于王憶內心中的光明,“繁星”般地“閃耀”的、“閃爍”著的“微妙光明”。正是本于這樣的光明,王憶的詩歌書寫了她與“許多的人”特別是朋友與親人之間美好的感情。

      王憶的一些詩中,會有一個有時被叫做“你”的“他”?!队鲆娝芬辉?,記述了詩人與“他”“意外”且“必然”的相遇:“必須承認,遇見他/就從一夜之間長大/屏蔽周遭的聲音,打碼眼前的景象/看不到所有的異樣目光/眼神里,心里都只有他/那是從未有過的歡喜/從未有過的天真,天真到/以為可以一直活在假象里”。對于詩人而言,“他就是賴以存活的氧氣”。所以在《我想起你的時候》《雨天》等詩中,詩人一次又一次地想念著他。她寫自己“時間倒退的時候,我就想起你/想起你的時候,覺得何時何地/都這么恰逢其時”,并且會在甜蜜和隱秘的懷想中,“上揚起沒人能懂的嘴角”。在《冬藏》《余生光景》和《永慕》中,她甚至設想著把“你”冬藏起來,陪伴著自己,設想在“余生”的光景中能在人群中遠遠地看見“你”的表情、你的身影。王憶的《永慕》,是我這些年間難得讀到的一首非常優秀的愛情詩。她設想自己等“你變老了我不再年輕了”的時候,能夠“駐守進一座山谷里/建造一座與你為鄰的房子/每一天清晨呼吸著/帶有你味道的空氣/然后踏遍每一寸/你曾走過的步履//在陽光燦爛的晌午/我要在院落里/劈柴生火煮飯/讓你看到在不遠方/升起一道不為人知的/裊裊炊煙/等到日落了/熾熱的眸子深情望向/蒼老的我與整座愛巢/我要給它取名叫永慕/那不是為愛孤獨的謝幕/那是對你永無止境的仰慕”。“永慕”,作為愛巢的名字,且駐守在山谷,且與自己終身仰慕的“你”為鄰居,這是何等的詩意與浪漫!

      當然,在“他”或在“你”之外,王憶的《喜悅》《今日大雨》和《抹茶與蛋糕》等詩作,還書寫了美好的友情。但我其實特別愛讀,也每每地會深受感動的,是她寫自己家人的作品。她寫自己與母親散步,寫長大了的她“一整個夏天/我都與母親一起散步/不像幼年被抱著/也不像童年被攙著”,而是操控著她的小車,“不緊不慢地跟在她身后”。“這么多年過去,我還是沒有長出能跑的腿”——這樣的詩句,尋常、素樸,內蘊的情感令人動容,令人百感交集。王憶的《流年聚散》《預定愛情》和《給它取名叫“薯片“》等,還寫過全家人生活的溫馨與歡樂。她的幾首寫弟弟的詩篇,如《擼串》《夜與好》《叛逆期》《不能提名字的年紀》和我在起初所細讀的《橘黃身影》,個中的情景、細節與姐弟之情,讓我們會心、喜悅,也會讓我們生出諸多美好的祝福。

      不過,正如我們前述所知道的,王憶的詩歌并不僅止于書寫她的個體自我、親人與朋友等所構成的私人空間,她的很多詩作,還書寫了她的就醫(如《氣短》《呼吸》《只如初見》)、游歷(如《山海關》《古北水鎮》《東直門南小街》《無問西東》)等社會經歷,書寫了她在廣闊的自然之中的種種體悟(如《萬物》《慈悲》《擁著月亮入睡》《下了一夜的雨》《牧鶴,單頂》《滇池海鷗》《鴿子窩》等)······盡己所力,王憶的詩歌表現著自我,也向社會和向世界充分開放,她所擁有的,果真并不是一個孤獨的靈魂。而且我以為,她的心靈中還有著光明,決不止于“一絲”和“微妙”(《不做孤獨的靈魂》)的一片光明。正是以這樣一顆光明的心靈,王憶以詩表達著自我,書寫著世界,也黯淡或超克了其所“介意”的一切,創造出一片自己的天地、詩的天地。也正是在這片天地中,王憶以其光明的心靈,穿透或照徹著被其所注目與體驗的物事,諸般物事,親切、明朗,散發著王憶心靈的光暈、詩的光暈。在一首叫做《空想主義》的作品中,王憶曾以“空想主義”這樣的字眼,也以“誰叫它給了我另一片天地”這樣的詩句,來反諷或自我解嘲性地說她自己對文學這個“壞東西”沉迷與耽愛,我期待著王憶在她的詩歌天地中不斷展現出新的景象。

      作者:著名評論家、上海交通大學教授、博士生導師,江蘇省當代文學研究會副會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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