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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十品:中國鄉村的悲喜劇——評許衛國長篇小說《小高莊》

    (2021-10-13 14:46) 5960959

      中國是個農業大國,五千年的農耕史根深蒂固地決定了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人的命運,那就是與土地和莊稼息息相關。許衛國的長篇小說《小高莊》(江蘇人民出版社2014年6月版)就是中國鄉村的一個縮影,且切片于共和國建立初期到二十一世紀初期的六十年間,將農民、鄉村、土地的經歷和遭遇都壓縮在小高莊這片土地上,成為一卷風雨跌宕,風情百里,風光無限的鄉村風俗畫。

      “許衛國生成該是塊寫小說的料”。他小學同學一致這么認為,而我說他的顏值本身就是一部飽經風霜的長篇小說。是典型的從農村走出來的農民作家,農村的一草一木、一田一壟;春耕夏忙、秋收冬藏等等,沒有他不熟悉。正因為農村是許衛國得天獨厚的豐富寶藏,所以他的寫作無不來源于這個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深井,這也成了他獨特風格最優資源。

      《小高莊》里承載了許衛國農村生活的全部積累。在此之前還嘗試性地寫過許多短篇小說,還有長篇小說《花莊》《上帝原來是個近視眼》,散文隨筆集《遠去的鄉村符號》《小城里的中國》,在這些作品中我們看到了不僅僅是許衛國自己的視角,而更多的農民和鄉村的視角。講述和描述是許衛國能從記憶中為我們再現原始場景的唯一方法。許衛國的寫作是以他生活的蘇北鄉村為基地,并輻射周邊縣鄉城鎮,是比較典型的“蘇北寫作”。“蘇北寫作”除了要具備鮮明的本土意識以外,更重要的是文本內容要具有強烈的文化意識和性格意識,人物與事件帶有不可磨滅蘇北特征,語言與表達都有著蘇北平原的粗糲而堅韌、粗獷而柔情、粗俗而本真的地域特質。以《小高莊》為例,所呈現出的就是一部鄉村斷代史、一幅鄉村風俗畫和一堂鄉村語言課。

      一、狂歡與苦難交織匯流成的鄉村斷代史

      小高莊在《小高莊》里就是以自然村落,這樣的村落在中國大地上比比皆是。農民——這一中國的最大的群體,都是生活在這樣的土地上,甚至是祖祖輩輩綿延至今的傳承。小高莊的人雖不是祖輩傳承,卻也是土生土長。從共和國初建,戰爭的陰影正在遠去。剛剛解放出來的農村和農民一下子跌進從沒見過的新社會,一切都是新鮮的,一切都是開始,萬頭千緒的新事物噴涌而來,

      《小高莊》集中聚焦在這片坐落在洪澤湖東岸的一片貧瘠而苦難的土地上。在這里的男女老少還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命運已轉手到新政權的名下時,歷史就開始了。小高莊的土地上戰爭的煙云剛剛飄過,小高莊的人也是窮苦出生,沒有文化而且閉塞保守。老蠻子雖是外鄉植入型的干部,但他在小高莊當書記卻是中國特定時期的產物。這小高莊趕上了社會主義建設的步伐,土改與四清運動把土地還給了農民,大躍進點燃了農民對共產主義未來世界的渴望和熱情,建高爐大煉鋼鐵,支大鍋全村都吃大食堂,浮夸虛報讓小高莊有了出人頭地的機會,隨又遭遇三年自然災害,饑餓這個魔獸也來肆虐,餓死人后小高莊便恐慌起來。再后來就是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席卷而來,人人都斗爭,人人都想著斗爭。奪權,批斗,整當權派,成立造反司令部。干部下放知青下放在這里也有漣漪。全國動亂十年,小高莊也混亂了十年。文革結束后很快迎來了改革開放,小高莊與在這片土地上生活的人一同走進新的時代。這是一個足以讓人值得記住的鄉村斷代史。

      因為,在這段歷史中見證了新中國農民一天一天成長過程。他們遭遇勝利者的狂歡和無知,他們自私保守,狹隘固執,小富即安,不思進取,急功近利,私欲低俗。他們善惡分明,吃苦耐勞,能明大義,能承大難,能解大理。從小高莊這個萬花筒中我們看到了,中國農民在這段歷史中經歷了什么和遭遇了什么。

      作家許衛國在小說中有一段對春天的描述可以看到小高莊的人是怎樣的狀態了:“春天猶如一個淫婦,把自已打扮得花枝招展,卻使她身邊的人們骨肉酸軟,萎靡不振;春風中又像充滿蒙汗藥似的讓人們覺睡不醒,讓貓趴在墻頭上整天不睜眼睛,讓豬伸直四腿打鼾,讓狗在床底翻身嘆氣,讓楊柳隨風擺動,晃晃悠悠像一個叫不醒的孩子。亮亮的溝塘讓人眩目,遠處蒸汽上升猶如水晶宮一樣,全是豎起的波紋。疲倦的男人在田野里以棉襖作席,一手作枕,一手遮陽刺眼。把裸體讓陽光無聲地撫摸和熨燙。有癢處就下意識地抓一把,頓時就留下幾道白痕,像幾架噴氣飛機編隊表演留下的痕跡,他們在陽光下盡情地伸腿扭腰,舒懶像蛇在垂死掙扎,以此來補充短夜的長度。春天對勞動人民最為刻薄,越是沒有米面吃時勞動強度越大。各種莊稼都在這時爭著入土,爭著成長,人就要跟著服務。過年吸收的一點營養早已耗盡,人不是駝駱還能儲蓄留著慢慢消費。詩人贊美春天,城里人去游春,鄉下人最怕春天。”春天原本是生氣勃勃的象征,可是在艱難背景下的小高莊人卻充滿沉沉的壓抑,以至于在這詩一般春天里盡然沒有一點暖意,反而是一種厭惡和冷漠。由此可見“過去”的小高莊斷代史中人們過的并不好,希望也非常渺茫。

      二、事件與人物構建了色彩斑斕的鄉村風俗畫

      《小高莊》全部三十八萬字,分《小高莊》和《花園口》兩部,前一部以小高莊本身為中心,將人物與事件都集中在這個“莊”子里發生發展和輻射,將農村的家長里短,春耕秋收,浮夸大躍進,文革奪權等等都擺在這個舞臺上演繹,從中展示著他們的美與丑行為。而后一部則將這個舞臺移至縣城里,起背景還是坐落在小高莊的土地上。盡管主角換成縣里的主要權利人物,但這些人物多多少少都與小高莊有著離不清關系。所以,《小高莊》重點在前半部分,而后半部分是輔助。前后呼應才構成一部完整的色彩斑斕的鄉村風俗畫。

      一是人物性格突出,源于生活。小高莊里的人物個個都鮮活、典型,似乎個個都是主角,其實都不是主角,作者想塑造農民的群像而不是個體,這是一種難度選擇,最見功力。勝安、老蠻子、馬小鬼、朱禿子、劉大頭、坐地炮、德志、秀忠、三鳳、保國、老鴨子、毛刀魚、德國鬼子、假大閨女、小右派、林醫生、小龍、八斤等等,看著這些名字就如一群人活生生地迎面走來,土里土氣,土的掉渣,土的有棱角,土的有活力。這些人物在小說里都是有缺點,幾乎沒有一個是“干凈”的人,但他們的農民的本質還在,不論國家時政有什么變化,他們對土地的熱愛,對鄉情的眷戀,都會用自己的行為直接地表現出來。比如勝安娘因饑餓臨終前的一幕,小說中是這樣寫到的:“勝安拿起鐮刀,艱難地在水缸邊上推去拉來,一會用手指試試刀口,只見他拽起小腿肚一刀下去,一塊連皮帶肉就離開了他的小腿。血無力地向外滲,勝安抓把陳舊的青灰按在口上,破布一扎就站了起來。地上沒有燒火的東西。勝安掙扎著到門外扯下屋頂上的麥草,點著了火,一會一團肉就熟了。勝安一直以為自己是娘親生,自己的。肉都是娘給的,割一點孝敬娘天經地義。勝安娘一口就吞下了那塊肉。好久說了一聲,勝安那,要是多點肥的就好了。說完,閉上眼睛,一臉安詳,含笑死去,勝安沒有悲傷,他知道娘去陰間享福了,反覺得欣慰”。我讀到這里,心里捏的緊緊,半天才呼出了這口氣,平靜了許久才將注意力扭轉回來。說古人有割肉盡孝的,那都事很遙遠的傳說,可現在這事就發生在眼前,時間地點仿佛還代著體溫。

      二是事件的發生與展開緊貼著鄉村命脈。正值春耕將大忙之際,“溝西隊一條曾經打敗方圓二十里無敵手的老水牛死了。頭天老水牛還以獨犁獨耙保持近十年的記錄。第二天早上起來,翻身打滾,口吐白沫。眼睜得要爆炸似的,眼圈一周向外滲血。伸直四蹄,似乎要在生命最后一刻把所存的力都釋放出來,這樣也許死得輕松些。”小高莊圍繞死牛事件牽出人物,并且不同的人物以他自己特定位置,性格做著自己的表演。老鴨子是養牛的,牛死他最心疼:“放下樹條就哭,比老娘死時還要傷心。老鴨子一哭,圍觀的人就多了,小高莊人不懂事物發展的哲學,還一味地惋惜說,昨天還好好的么,還耕了一套地呢。這種形而上學的觀點使老鴨子聽了更是又驚又悲。只朝自己的頭上打,說不該睡得那么死”。勝安叫人“去帶吳獸醫,叫他來查查原因。勝安說的輕巧,可這對老鴨子來說意味著什么呢。退一萬步說,不說是他破壞,不說是他失職,就這一條死牛躺在他的面前,真是跳進太平洋里都洗不清呢。”馬小鬼拿牛死來說事,東一句,西一句,冷一句,熱一句,用廣播讓全莊子人都聽到。因是溝西隊的事,故是想出隊長勝安洋相的。牛死了,又是剝皮又是烀肉,處理完牛肉后請一桌吃牛肉更是有戲,作者設計了這個場面主要想突出了幾個人的表演:“朱禿子好請,馬小鬼還牙疼腚疼的假支了一會。二人一到就開始喝酒。朱禿子依然是老習慣,一上酒桌便沉默不語,眼盯著菜便目中無人,馬小鬼則是深表同情仿佛是來憑吊一樣。劉一刀和幾個大隊干部在一起喝酒,覺得作陪的規格很高,就多喝了幾杯。這時勝安才想起來沒叫德志,勝安故作驚訝問馬小鬼,德志怎么沒來?朱禿子這時已經有了說話的時間,就說,小兩口正在興頭上,去城里看電影呢,哼,也不怕大亂崗狗給吃了。朱禿子似乎看不慣德志小兩口的做派,也似乎在討好勝安。”在鄉村也是個大社會的縮影,每個人都會有他自己的角色定位,許衛國非常清楚他們各自存在價值和意義,在這里就透過桌面上的寥寥數語,讓我們看到這幾個人的性格和特點。在《小高莊》里幾乎每件事中都有這樣的描述,看著似乎是不經意的事件,細想來卻是精心設計所為,因為這些事件無不與鄉村的生活和鄉村農人密切相關?;蛘哌@些本身就是鄉村中每天發生的真實事情。

      三、妙語連珠與民風淳樸互融呈現出鄉村的語言魅力

      在我們閱讀的小說視野里不乏語言精妙,魅力獨特的作品。古典的如《紅樓夢》《水滸傳》自不用提了,甚至《九尾龜》中的蘇州方言的淋漓表達也是種典范?,F當代的大師們曾用他們出色的小說語言精心地撫育了我們胃口,使得我們在這方面也有了不少挑剔。但能夠成為語言大師的也還就是有限的幾位,比如沈從文那靈動飄逸、如詩如畫的敘述語言使得我們記憶很深。老舍的小說里純正的北京方言更是讓我們過目不忘。趙樹理小說的冀中平原語言也會是一座無法逾越的高峰。在陜西作家群中陳忠實、賈平凹、路遙的小說里,我們領略了陜地風情和陜味方言的魅力。汪曾祺的語言又是另一種經典的定格,將自然樸素的“話語”形式錘煉成雅俗共存且又富有韻律的文學語言。正因為我們的小說語言對于小說本身來說更具有多姿多彩的可能性,所以我們在閱讀時總有著一種期待,甚至將這樣的期待賦予我們所有可以讀到的小說作品中。

      讀許衛國的《小高莊》我就是帶著這樣期待而來的。果不然許衛國沒有讓我失望。整個一部《小高莊》讓我酣暢淋漓地享受了許氏語言的沐浴。歸納分析其中特點,可以有以下幾點:

      一是口語化與幽默感。在小高莊里,進進出出,來來往往,上上下下都用的是口語,這是許衛國之所以有著語言優勢的最好的表達方式。隨便拎出一段他的描述:“人少地多的年代,種地也是隨心所欲的,熟地都忙不過來,每一塊地也都是誰開墾誰擁有,有力氣有工具高興怎么種就怎么種,怎么順手就怎么種,斜一塊,橫一塊,高地種芝麻,洼地點黃豆。沒有溝,也沒有埂,不高不洼的地,就一把小秫秫撒出去,權當三十晚上的兔子,也像無娘的孩子,讓其好自為之,而小秫秫卻真有幾分野性,生命力不一般,兩場風雨的慫恿,頓時就枝葉茂密,嘩嘩作響。小秫地里常有野瓜,這瓜雖無人照料卻十分甜。莊上有個天生貪吃的小孩,春天挖豬草時發現小秫地墳頭上幾棵野瓜苗后,便秘不傳世。待小秫秫紅頭時,他一人就悄悄鉆進小秫地獨自享用甜瓜。吃完了瓜,那孩子便撐飽了肚子熱昏了頭。怎么也走不出這片小秫地。正午時分,天地不應,最后和甜瓜同歸于盡,直到秫秫砍倒才發現。這塊地的主人綽號洋鬼子,被一堆白骨嚇得扔下鐮刀就飛奔起來。白骨上幾只蛆和它的長輩蒼蠅在進行最后的晚餐,白骨縫里又長出了一撮野瓜苗。孩子的母親將信將疑地哭了一陣,就回家了。兵荒馬亂的年頭人也不當什么。從此,花莊少了一個貪吃的小孩,又多出了一片荒地,誰也不敢去種那塊地了。洋鬼子曾在上海逃荒幾年,真鬼子來了,他又逃回小高莊,經過這件事,發音又回到小高莊的方言上。不再說哎呦喂阿拉勿曉得格,而說哎呀我不知道啊。”這段文字很豐富,有場景地域的描述,有事件介入其中,還精細的敘述了一個孩子的死和別人的感受。語言沒有束縛,順著口語流淌,流到哪里是哪里,恣肆縱橫,收放自如。他的這些口語中似乎顯得粗俗和低下點,但更多的是他們來自于鄉村農民,來自于文化水平較低的那群人的自我生成的活的語言,土的掉渣,還含有讓人心疼的幽默。比如:“馬小鬼正在放《東方紅》,一遍過后,又是抬拍話筒,噓噓吹了幾口氣,再干咳兩聲準備向全大隊發表講話,朱禿子進來了。馬小鬼馬上又把《東方紅》再太陽升一遍,急忙問朱禿子有什么發現。朱禿子只是叫苦又困又餓,又是搖頭晃腦,馬小鬼指著桌上碗說,那你表嬸攤的油餅,我還沒動筷子呢。朱禿子自認為應該享受,也不客氣,上帝也說不清他是什么意思,把油餅理開,上下左右瀏覽一遍,像看報紙一樣,然后重新卷上便大口大口吃起來。”讀完這段有一種想笑又笑不出來的感覺。一句“又把《東方紅》再太陽升一遍”特顯得幽默可笑,雖不合語法一般規則,名詞動用卻獲得意外的效果。細一琢磨場景與人物,覺得卻實在情理之中,且是恰到好處。

      二是開放式與多變性。小高莊雖是坐落在中國內地的鄉村,但許氏語言的開放和多變的特點讓我們會感受到與外界沒有隔閡。“自從勝安當了溝西隊隊長,老婆便像候鳥一樣如期飛回來。頓時講話那牙齒就能耙地,像女皇一樣到處許諾允愿。這家多給二斤糧,那家多給三尺白洋布。仿佛她的嘴就是倉庫,就是紡織廠。勝安聽了就生氣,就嚇唬她:你再出鬼就把你交給德國鬼子處理。她馬上就像猶太人一樣老老實實了。”這里的神來之筆是“德國鬼子”和“猶太人”,在許衛國這里只是信手拈來,而在小高莊的“德國鬼子”是村書記的綽號。小說中有解說道:“專區來的兩個人,沒經介紹,小高莊見多識廣的人就根據他們的特征為兩個命名了。第一個個高、臉方、鼻長、白皮被叫作德國鬼子;第二個年輕、臉紅、長得靦腆,身材適寸被叫做假大閨女。這倆名字的產生具有代表性又有群眾性,果然不到幾天就被全莊人認同,顯示了民主的優勢和群眾的力量”。而全世界都知道“德國鬼子”對猶太人的屠殺令人恐怖,許衛國用在這里既是他的靈感所致,又是他開放式思維和變化多端的具體體現。還有“豬圈一夜之間消失,若不是幾根木料指東指西,他們連記憶也找不回來。經過緊張‘走穴’的豬們,失去了記路的天性,找不到自己本來的家,在大田里一起一伏地巡游”。“這些見過了世面的豬反而顯得更加膽小,一見人來便四下逃竄。黑土經水一泡便似是粘膠一般,人們一腳下去半天拔不出來,這就顯出豬的優勢,四蹄提插自如,如海豚逐水前去。于是有人便用文明的辦法,聲情并茂地呼喚。這種嘍嘍的呼喚聲,對于豬是世界語,只要聽到這種聲音,即使在異國他鄉,即使是舉目無親,它都會駐足諦聽或都要回頭留戀地張望。”這樣描寫很是引人入勝,親切無比。描寫的敘述放得開,又收得攏,跟著他的思維走還是一種享受。

      三是白描法與機智性。在許衛國的小說里還有一個特點,就是善用白描手法敘述人和事。白描原本是繪畫上的一種技巧,指單用墨色線條勾描形象而不施彩色的畫法,白描文學表現主要用樸素簡練的文字描摹形象,不重詞藻修飾與渲染烘托。《小高莊》中很多地方用上白描:“車子過了雙溝,勝安隱約感覺到這片土地是多么熟悉,那不是大酒廠嗎?那不是下草灣嗎?噢,這是馮洼,老婆不就是旁邊那個水牛沖嗎?噢,這不是官塘嗎,旁邊那新莊子不是在青陽街劇團打鼓的張小永老家嗎。他去過小高莊呢。一切是那么親切,噢,畜牧場該叫瑤溝了,三鳳大姑家不就在那里嗎?哎呀,都到洪橋了,以前叫姚圩子呢,母親在世的時候帶他來過表姨家,母親死了也不來往了。嗨,姨娘親一代親,死了姨娘就斷了根。勝安嘆口氣,車子上了大橋,東邊三個大煙囪濃煙怒放,好不壯觀,那不是化肥廠嗎,就在我們小高莊的土地上呢。這些年小高莊不少人進廠當了工人,不少人靠揀煤渣,做小工也發了財呢。往年種水稻,不都是用那里的氨水嗎?哪次去,廠長都把我高高在上呢。是啊,有的社員一不高興就挖路放水,理由也充足,人家強龍不壓地頭蛇啊”。這是一段很典型的白描手法的敘述,是勝安坐車從省城回來,在省城的不幸遭遇都壓在心底不說,進入自己熟悉的地界上,眼睛看到的心里想到的和車子走到的一股腦的都涌出來,許衛國有條不紊地“說”來,而且層次分明,線條清晰。一部長篇小說,這樣的白描很多,也很到位。比如寫人:“專員雙手叉腰,站在大埂上,魁梧而高大,太陽似乎只能與他并列。專員放眼大埂,一手叉腰,騰出一只手左右指點,更顯英姿勃勃。他一邊走,一邊向鄉親們微微點頭,臉上笑一半,還留一半莊重,就是不說話”。一個當官的形象,拿捏著架子就凸顯出來。歌德說過:“藝術要通過一種完整體向世界說話。但這種完整體不是他在自然中能找到的,而是藝術家自己心智的果實”(注)。毫無疑問,許衛國多年的語言修行在這里是終有收獲了。不僅僅是小說,在我讀到的他的散文隨筆集《遠去的鄉村符號》和《小城里的中國》中我也都見識這種語言的存在,并且很好地完成了文字所賦予的使命。

      在我們拿許衛國的小說來分析的時候,有些從語法規范來看就只能或略了。許衛國的語言源頭不是來自于科班和教科書,而是來自于底層農民,來自于鄉村田野,來自于為生存而打拼的小人物和卑賤者。所以在他的語言中沒有那些規范語法和遣詞造句束縛,也沒有那些香艷的脂粉氣和小資文人的華麗辭藻、酸腐習氣。相反我們看到的許氏語言更是具有生活氣息和生命的活力。

      《小高莊》不是贊美詩,小高莊也不是值得推廣宣傳典型。在這里就是生活著一群最底層的農民?!缎「咔f》里記錄了這群農民的生老病死和喜怒哀樂。在小高莊這個舞臺上的這群農民為我們演繹了一場鄉村悲喜劇,我們為他們拍過手、揮過拳、揪過心、笑出聲?!缎「咔f》會向我們讀過的許多經典文學作品一樣,成為農民發展史中的一塊里程碑。

      (注):《歌德對話錄》【德】愛克爾曼著 周學普譯  上海教育出版社2000年3月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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